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與回憶相遇

「林先生,那位老先生又來了!你可不可以把他帶回去啊!」這是第三次龔伯伯跑到劉先生家裡按電鈴了,我穿上外套發動車子,在接龔伯伯的路上我一邊想著,到底是怎樣的深刻記憶刻劃在龔伯伯的腦海裡頭,驅使他總是不知不覺走向記憶深處……

龔伯伯大約70歲,患有輕微失憶症,第一次見到他時,是他兒子與媳婦帶他一同來看房子,龔伯伯的孩子指定要找一樓、且有庭院的公寓。沒想到看完房子的隔天,就接到屋主劉先生的電話:「昨天來我家看房子的老先生跑到我家來了,你可不可以過來了解狀況?」任職於21世紀不動產捷運永安店的林俊華相當納悶,一方面著急地連絡龔伯伯的兒子,一方面驅車前往了解,到了劉先生家中,只見龔伯伯話說不清楚,不停在屋內走來走去…..

原來,職業軍人退休的龔伯伯以前就住在眷村裡,房子有個小庭院,而劉先生的房子也有一個小庭院,自從看過劉先生的房子之後,龔伯伯就以為這是他的家,所以常不自覺走到這裡,由於是第三次了,劉先生也已經見怪不怪了,但龔伯伯的舉動卻引起俊華的好奇心,想了解到底是什麼樣的原因,讓龔伯伯會對過去的記憶無法忘懷? 直到跟龔伯伯小孩談過後才知道,龔伯伯以前總是趁著灑了一地金黃色的夕陽餘暉下,牽著老伴的手吆喝著孩子們,在前院藤椅上叨叨絮絮地回憶起家鄉的點點滴滴,火焰般的九重葛從斑駁的圍牆放肆的綻放開來,靜靜地與龔伯伯一家人分享這份鄉愁,與龔家人渡過一次又一次的黃昏,直到兒女長大,也各自成家了,坐在藤椅上傍著九重葛是龔伯伯兩夫妻的習慣。

但是自從眷村拆遷後搬到新大樓,龔伯伯卻一直待不住,性格也變的古怪異常,時常為了小事發脾氣,也變得不愛說話,而且一直吵著要回家,所以小孩子才想要找一間類似的房子,希望爸爸能夠開心;這讓俊華相當感動,因為俊華說,他天生對老人有種特別的情感,也很得老人家的緣,自己剛退伍的時候是個職業攝影師,每到休假時,總是會到萬華龍山寺一帶用相機捕捉老人的一舉一動,甚至陪他們聊聊天,對俊華而言老人家就像一座藏寶庫,總有說不完的故事,俊華時常聽得流連忘返,更從故事中學會不少做人處事的道理,而且常常一待就是一整天,都要到天黑沒有光線才肯回家,他認為這跟父親過世的早有關,也就是這一份情感,讓俊華決定要幫龔伯伯找到回去的記憶!

俊華不斷與劉先生交涉,終於願意把房子賣給龔伯伯,成交後,他特地跑到廈門街的二手家具店,花了一整天時間,為的就是尋找與龔伯伯故居相仿的兩張籐椅,再請老闆塗上淺咖啡色的釉漆,試圖讓椅子看起來就像以前龔伯伯與老伴一起併肩坐著的籐椅一樣,並且趁著龔伯伯搬進去前把椅子放到院子中。

喬遷那天,看著龔伯伯坐上藤椅的剎那,從龔伯伯的眼神跟表情,俊華看到幾十年家鄉的呼喚重新被燃起而漫延著,俊華能想像龔伯伯的內心世界波濤深邃,再度憶起過去與老伴攜手的夕陽時光,而九重葛依舊靜靜地在旁陪伴………。

雖然這個故事是發生在10年前,不過龔伯伯看到籐椅的滿足表情,卻依舊烙印在俊華腦海之中,在他的觀念裡,賣屋賣屋的過程中,成交只是一個簡單的四分音符,而成交背後的真實故事,才是串起音符的動人樂章,當聽到美妙的旋律響起時,才是真正的快樂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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