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榮化李謀偉爭強好勝,危機處理連環錯

李謀偉用20年交出了公司經營的亮眼成績單,面對高雄氣爆引發重大傷亡,危機處理卻完全不合格;這位榮化二代接班人頂著高學歷,認真打拚的程度無人能及,卻因為一件意外事故,讓榮化岌岌可危。

我會倒立喔!」話還沒說完,李謀偉已經起身走向牆邊,說時遲、那時快,一個翻轉就倒立在大家的面前,速度快到連攝影記者都來不及拿起相機,只好情商李謀偉再維持姿勢久一點。這是3年前本刊採訪李謀偉時,他一時興起談到自己正在學瑜伽,劍及履及立刻展示他的成果。

爭強好勝的個性 等了三天,才肯彎腰道歉

對照這次高雄氣爆事件,當市政府將矛頭指向李長榮化工時,李謀偉堅不肯鬆口承認、致歉,回應外界質疑的速度之慢,讓熟識他的人大惑不解。

「他的個性就是爭強好勝!」一位認識李謀偉超過10年的石化業大老如此形容,就連李謀偉自己也說過,「讀書都沒有輸給別人了,做事怎麼能輸?」而這樣的性格,正是榮化這20年來快速擴張的最大動力;尤其,他接任總經理後的3個關鍵性投資案都大成功,不僅讓榮化的規模大躍進,更奠定他的接班之路穩固。沒想到,這樣的個性,卻也讓這次的危機處理錯失了黃金時機。

一直到檢察官勘驗管線,證實的確是榮化的管線漏氣後,身兼董事長與總經理的李謀偉削瘦的身影一臉愁容,深深一鞠躬,為高雄大氣爆四度起身道歉。這個道歉雖然不代表最後責任歸屬,但畢竟出事的就是榮化的管線,當媒體幾乎是以每分鐘在更新事件進度時,李謀偉卻讓外界足足等了3天這才終於彎下了腰。

回顧事件發生以來,榮化先是一口咬定自己不是禍首,公司發言人還拿著照片,理直氣壯地解釋自家4吋管線並無破損,之後面對外界一連串的質疑,也一律用「實問虛答」的制式處理態度,令外界感受其毫無誠意,招致各方惡評不斷。

外界不知道的是,李謀偉頂著麻省理工學院、史丹佛大學碩士的高學歷,一心要把榮化打造成世界級的企業,1990年接任總經理至今,公司營收成長超過21倍,是業界公認最投入工作的經營者之一,他還兼任中華民國化學工業責任照顧協會理事長,自己身體力行倡導工安的重要性,積極想要一雪前恥,平反家族在1987年新竹汙染事件留下的惡名。

約莫在兩年前,李謀偉更找來專業公關公司,為公司塑造形象,在保守的石化業界中,是唯一找來外商公關公司打造門面的本土石化業者,企圖心可見一斑,看在業內人士眼中,榮化並非外界認知的「黑心企業」。

請來公關公司打造形象 榮化傳奇一夕之間賠光了

然而,這次面對台灣最嚴重的氣爆死傷事件,榮化的危機處理卻是一團亂,將這一切努力打回原點,也讓人好奇,一手打造出榮化傳奇的李謀偉,為何會栽在他自認重視的工安意外上?

九五年,李謀偉看好卡達便宜的天然氣,主動找上中油共同到卡達投資甲醇廠,「當時榮化的資金有限,一定要找合作夥伴,後來這個案子變成金雞母,最好的時候,一年可以獲利超過1億美元,成為榮化向外擴張的重要資金來源。」一位中油退休主管指出,因為合作案成功,外界都爭相想和中油一起到海外發展,但當年眼光精準獨到者,其實是李謀偉。

有了豐沛的資金,李謀偉開始透過併購來壯大自己,○三年買下Polimeri Europa S.P.A.在美國Baytown的TPE(熱可塑性橡膠)廠,讓榮化成為美國第一大、全球第二大的TPE廠,光是將報價從每半年一次改為每月一次,就讓榮化接手第一年即轉虧為盈,配合中國廠也持續擴張,現在榮化已經是全球最大的TPE生產廠。「很多事情以為無所謂,但往往是關鍵點,坐在辦公室看著報導想破頭的問題,通常走到第一線就會看出癥結點。」李謀偉在接受媒體採訪時,談到接手工廠的第一件事,就是認識經營團隊,到第一線了解問題。

○八年時,榮化又捧著現金併購福聚,將年營收規模再拉高到400億元。「至少要有這樣的規模才能躋身全球舞台,再繼續進行併購。」當年李謀偉意氣風發地說。同業更指出,併購牽涉到文化磨合問題,失敗率非常高,但榮化併購都算成功,非常不容易,「他非常聰明,很快就能找到關鍵點。」

美式作風評價兩極 從低調變自信又變自負

李謀偉的腦子動得很快,總是看得到機會,有時不止同業跟不上,連公司內部員工也不知道老闆在想什麼,「他是標準的美式作風,講話快、下決定也快,最討厭唯唯諾諾的人,即使是快要50年的公司,至今還是老闆一人決策。」一位觀察榮化超過20年的石化業者直言。

榮化員工回憶,早年榮化創辦人、李謀偉父親李昆枝還在時,日式管教風格的李昆枝對於李謀偉非常嚴格,「父親常說我念的麻省理工、史丹佛是爛學校,讀了也沒有什麼用!」他曾向石化同業半開玩笑地說;李謀偉提出100個案子,李昆枝可能一個都不採用,「創辦人的經營想法比較保守,但少主就是衝衝衝,看到機會什麼都想做,個性很急。」

但或許也正是因為太成功,李謀偉這20年來從低調到自信,甚至變成自負,許多發言過於直接,即便榮化的發展已達世界級,但李謀偉在業界的人緣並不好,外號「小鋼炮」更道破其行事風格。

之前兩岸在協商ECFA(兩岸經濟協議)時,石化業爭取將主要原料加入早收清單,卻一直無法獲得中國正面回應,「你們知道原因是什麼嗎?就是台塑集團總是向中國政府、企業們,展示自己有多行、效率有多高,讓中石油、中石化心生恐懼,叫政府千萬不能答應,所以一直才簽不下來。」李謀偉大剌剌地說。「或許李謀偉講的是事實,但你這樣講,台塑也不會感謝你啊!反而還有挖苦人的味道。」同業指出。

另一個例子,則是經濟部推動石化高質化發展,中油一馬當先想做領頭羊,提議設立研發中心,協助下游廠商共同朝高質化發展;反應快的李謀偉立刻舉手反對,「研發是公司最高機密,怎麼可能集中在中油做,誰會脫光光給別人看?」話雖然說得中肯,但無意中又得罪了中油。

「許多石化業的人對他就是既尊敬又討厭,雖然佩服他對事業的投入與企圖心,但經常得理不饒人,有時會讓人氣得要死。」同業形容;在石化業界的會議上,李謀偉因為時間有限,遲到早退是常有的事,但最讓同業難以忍受的,是他在會議上發言時強勢主導,一副「他講的才是對的」的態度,總予人高人一等的自負優越感。

榮化營運雪上加霜 太陽能慘賠,又遇氣爆襲擊

這樣的個性,讓一度想爭取石化公會理事長大位的李謀偉,至今仍無法如願,「想要當產業領導人,一定要有足夠的氣度,很多事要能廣納意見,有時還得先自掏腰包,若是論企業規模,榮化絕對沒有問題,但李謀偉在人格特質上,恐怕還是欠缺臨門一腳。」公會成員私下指出。

如今榮化的事業遍布台灣、中國、美國、中東,李謀偉就像個空中飛人,留在台灣的時間不多,他的太太楊賽芬因為身兼福聚太陽能董事長,同時也是榮化在中國主要投資公司的負責人,偶爾會幫李謀偉出席業內活動,對她外界的評價也很兩極。

早年派駐在卡達建廠的中油員工指出,當年投資卡達廠時,中油派了10多人、榮化只有2、3位,端午節前李謀偉到卡達視察進度,氣呼呼地拿著兩串粽子到工地,說是楊賽芬在他上飛機時,硬是塞給他要請大家吃的,「人在異地吃到粽子,大家對這位董娘的貼心可說是十分感激。」

這位極少曝光的榮化董娘,一直到日前參與女董事聯盟,大家才發現她對事業經營也有強烈的企圖心;「要找她得經過層層關卡,平常看起來很好相處,但對於部分在意的事卻毫不客氣。」據指出,在一次石化業聚會中,楊賽芬因為未被安排在主桌,竟然來了之後就轉頭走人,留下滿臉錯愕的工作人員與石化同業,「態度高傲」的說法也不脛而走。

不論如何,這次榮化的危機處理失當是事實,關鍵就在於李謀偉過於自信,一開始就以「傳出瓦斯味」,認定不是自家無色無味的丙烯外漏,一直到證明就是榮化的管線外漏,李謀偉才終於道歉,給予外界「強辯、不認錯」的負面觀感。「這就是李謀偉,如果他認為不是事實,一定會據理力爭,一直到真相大白。」同業指出。

只不過,這次面對的是30條人命的巨大傷痛,即使榮化不是氣爆唯一該負責的單位,李謀偉在第一時間所採取「就事論事」的強硬態度,不免被批評他「死不認錯」而讓人憤怒。

尤其,榮化最近因跨足太陽能產業,才重重跌一跤,如今又發生氣爆事件,令人為榮化營運捏一把冷汗。○七年國際油價不斷攀升,李謀偉認定替代能源是發展趨勢,向國外購買技術投入多晶矽廠,後卻因為投資成本過高,再加上市場供過於求,至今虧損75億元、負債百億元,已經成了燙手山芋;如今還得面臨氣爆後的賠償及停工問題,無疑讓榮化營運更為雪上加霜。
3年前,李謀偉送給剛成為大學新鮮人的小女兒兩個人生道理,他說,會讀書的人輸給會做事的人,會做事的人輸給會做人的人,會做人的人則輸給好命的人;每一個人都有好命的時候,但準備好了才有機會,所以還是要努力。

將這段話對照於現在的李謀偉,「會讀書」、「會做事」早已不是問題,在這個關鍵時刻,他自己卻忘了「會做人」也是贏得好命的要件之一。面對氣爆的危機處理已錯失第一時間,接下來,除了負起該有的責任之外,如何用「會做人」讓自己重新成為「好命的人」,將是李謀偉接下來要挑戰的最大課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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