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／朱福山
凌晨兩點，一個沒有燈光的辦公室裡，系統仍在運作。沒有人加班，也沒有等待下班的時間。畫面上，幾組AI代理人正在同時處理多項任務：寫程式、回覆客戶訊息、整理資料、修正流程。它們不領薪水，不需要休息，也不需要居住空間。
幾千公里之外，另一組畫面同樣在上演。今年春節，中國央視節目中，機器人正反空翻、與人對打、耍雙節棍；一個月後，輝達執行長黃仁勳在GTC大會上與機器人雪寶擊掌，台下響起如雷掌聲。
這些畫面看在科技背景出身的房仲業者謝濱展眼中，五味雜陳。他想到的不是技術多先進，而是去年那位因工具機產業裁員而上門求助的蕭姓屋主──對方帶著一家大小，只希望儘快賣掉房子，止住資金壓力。
這些畫面與現實之間的落差，讓他第一次意識到，問題不只是科技，是在工作本身。這種不安，並非憑空出現在企業端，因為另類勞動正在快速成形中。
國際研究機構IDC預估，到2030年，全球企業將擁有約22億個活躍的AI代理人，相較於去年約2800萬個，成長幅度接近80倍。這些「數位勞動者」不需要薪水、不需要休息，也不需要生活條件。
當這樣的勞動力開始被大量導入，工作不再保證穩定收入。對仰賴長期穩定收入的房貸族而言，這種變化，正在讓原本清楚的人生規劃，變得不再那麼確定。
從工作不穩，到不敢買房
城智科技執行長李方奇，出身科技工程師，歷經3次創業。他隨手打開平板裡的Gemini，畫面被他與「數位分身」的對話填滿。
「被AI取代的焦慮，每天都有。」他說，自從5年前創業後，他就拚盡全力加速償還房貸，只因無法確定下一波技術變化何時到來。「打房政策還沒鬆手，AI這個隱形對手又來搶飯碗。」他慶幸自己已經沒有房貸壓力，但在這場與AI賽跑的過程中，多數人更擔心的，是自己跟不上工作改變的速度。
他持續關注美國市場的每一次更新。「我一天到晚都在看，又出了什麼新東西，會不會影響我現在做的事。」公司內部，他更直接要求工程師全面導入AI工具。「我會直接要求他們，不要自己寫，讓AI幫你寫，三天就能完成。」
李方奇的焦慮，並非個案。越來越多企業開始用類似方式調整工作流程，衝擊也比想像中更快顯現。今年第1季，全球科技業裁員人數在短短3個月內累計近79,000人，Google、Amazon、Microsoft、Meta幾乎無一倖免，其中以美國占比最高，超過7成5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，這波裁員並非發生在景氣低迷時期。Amazon在營收創下歷史新高的同時，仍宣布裁員16,000人，對外理由是「提升決策效率」。當企業在成長中縮減人力，代表有些工作已經不再需要那麼多人來做。
在矽谷科技圈，AI帶來的壓力正快速累積。無論工程師、設計師或產品經理，都開始建立自己的「數位分身」，以維持競爭力。但弔詭的是，這些被訓練出來的工具，未來也可能成為取代自身工作的來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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